情歌的詠嘆:《愛情靈藥》中的男高音展演

  「沒錢性騷擾,有錢帥十倍」,這就是歌劇《愛情靈藥》的故事大綱。當男主角只是一個平凡的農夫,所有人都嫌他傻,對他不屑一顧,連女主角都煩到寧願和剛行軍到村裡落腳,很快又要開跋離去的中士閃婚。當男主角繼承大筆遺產,所有人都覺得他傻得可愛,連女主角都為他的傻氣掉眼淚,讓男主角認為自己終於得到芳心,開心地要飛上天堂。荒謬的劇情,但是唐尼采第的音樂讓它流傳下來,成為歌劇經典劇碼。

  篩選版本的時候,我特意把目標鎖定在目前還活躍於舞台上的男高音,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這首〈一滴美妙的情淚〉通常出現在個人第一張專輯。也就是說,絕大部分唱片公司都認同它是男高音出場亮相自我介紹的最好曲目之一。

  首先是墨西哥男高音費亞松(Rolando Villazón),收錄在二○○三年出版的個人第一張專輯。乍聽之下,當時三十一歲的費亞松似乎沒有放入太多情緒,但是仔細聽,會發現他非常注意修飾每個樂句的動態細節,不是徒具漂亮的高音。

  波蘭男高音貝查瓦(Piotr Beczała)則從第一句歌詞開始,就表現出和費亞松完全不同的路線:他是帶著角色演唱,每一個字都有戲劇效果。另外讓我印象深刻的一點是,指揮馬林非常仔細以樂團回應貝查瓦的樂句動態,讓樂團與聲樂家一同呼吸、對話。

  祕魯男高音佛瑞茲(Juan Diego Flórez)的速度慢很多。他是相對少見的抒情花腔男高音,高音域比費亞松、貝查瓦都要更輕、更亮,因此留了很多空間讓他表現技巧,展現他是如何細膩的處理音色變化與動態。

  從先天條件來看,美國男高音史派爾斯(Michael Spyres)在各方面都不是最突出亮眼的那一位。他的音量偏小,音質偏輕,似乎永遠不容易留給聽眾深刻印象,但是史派爾斯以後天的努力補足先天的不足,並且找出自己的特點。以這首詠嘆調為例,史派爾斯把它轉為適合自己詮釋的內心戲,走出一條與其他人都不一樣的路。

  法國男高音貝爾南(Benjamin Bernheim)有一副完美的嗓音,音色豐富而且圓潤,所有的音域都兼備明亮與溫暖的特色,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似乎都能用「完美」兩個字形容。但是聽似毫無缺點的完美,反而變得有點空洞,少了點不完美的人性。

Rolando Villazón (tenor)
Münchner Rundfunkorchester, Marcello Viotti
July 2003, The Bayerische Rundfunk Studio 1
  雖然一九九九年在多明哥世界歌劇聲樂大賽(Operalia)輸給保加利亞男低音阿納斯塔索夫(Orlin Anastassov),屈居第二名,費亞松後來的事業發展卻比阿納斯塔索夫順遂太多。二○○九年動聲帶手術之前,他和俄羅斯女高音涅特列布科(Anna Netrebko)應該是歌劇圈最忙碌的舞台情侶超級巨星。

  這張專輯收錄十五首唐尼采第、威爾第、奇萊亞、馬斯卡尼、普契尼的義大利歌劇男高音詠嘆調,大有向全球鄭重推薦新秀的意味。不過很奇妙是,唱片解說冊對費亞松的背景隻字未提。
Piotr Beczała (tenor)
Münchner Rundfunkorchester, Ion Marin
July, 2007, The Bayerische Rundfunk Studio 1
  貝查瓦算是大器晚成。雖然很早就在奧地利林茲、瑞士蘇黎士的歌劇院演唱,但是一直到二○○四年才開始在其他歌劇院遊走。二○○七年錄製個人第一張專輯時,他已經四十一歲,幾乎比其他同行晚了快十年。

  專輯選了義大利語與法語男高音詠嘆調,也有鮮為人知的馬斯卡尼歌劇《伊麗絲》
Juan Diego Flórez (tenor)
Orquestra de la Comunitat Valenciana, Daniel Oren
November, 2007, Palau de les Arts, Reina Sofia, Valencia
  佛瑞茲的第一張專輯演唱羅西尼的作品,第二張馬上就收〈一滴美妙的情淚〉。不過,這裡推薦的是後來在二○○七年錄製的美聲歌劇專輯,收錄羅西尼、貝里尼與唐尼采第的作品。

  這張專輯的客席陣容強大,有女高音涅特列布科(Anna Netrebko)、男中音克韋琴(Mariusz Kwiecień)、次女高音巴謝洛娜(Daniela Barcellona),連大前輩多明哥也來助陣,第一首就排上唐尼采第歌劇《聯隊之花》那首有九個高音C的〈我的朋友們,多麼快樂的一天!〉(Amici miei, che allegro giorno!),企圖心更是強大。
Michael Spyres (tenor)
Moscow Chamber Orchestra, Constantine Orbelian
  「愛的傻瓜」是史派爾斯第一張個人專輯,錄音的時候只有三十歲。

  專輯的曲目編排方法很別緻而有趣:史派爾斯先在心中設想出關於一對飽受戰爭蹂躪夫婦的愛情故事,再從莫札特、羅西尼、比才、馬斯奈、理查‧史特勞斯、威爾第、雷哈爾、普契尼⋯⋯的作品裡,找出十三首可以講述這個故事的詠嘆調。
Benjamin Bernheim (tenor)
PKF – Prague Philharmonia, Emmanuel Villaume
May, 2019, Smetana Hall, Municipal House, Prague
  貝爾南來自法國,原本他想出版全法語歌劇詠嘆調專輯,但是即使在法國,純法語歌劇詠嘆調專輯的市場也不大,因此和DG簽約後,他改以自己的現在、過去與未來為曲目選擇基準,挑出過去與當下正在演出的《茶花女》、《波西米亞人》、古諾《浮士德》、《羅密歐與茱麗葉》,還有未來一定要演出的《維特》、《浮士德的天譴》、《露易莎‧米勒》。比較特別的是,對罕見法語作品特別感興趣的貝爾南選了班哲明‧高達(Benjamin Godard)歌劇《但丁》中的兩首詠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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