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舞曲的轉變:從原始之音到改編的輝煌

  《精靈之舞》算是改編曲大大搶走原曲風頭的樂曲,但是也因此更廣為人知,成為葛路克最著名的作品。

  先來看看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的小提琴改編曲。作家契訶夫(Anton Chekhov)曾經說過,短篇小說比長篇小說更難寫。同樣地,我也覺得小曲比大曲更難詮釋,因為要利用有限的篇幅把故事講得精彩而且言之有物。就這一點來說,無法不提小提琴泰斗海飛茲(Jascha Heifetz)在一九四五年的錄音。細膩的對比、滑音與內斂的彈性速度,可說沒有一個樂句不充滿生動的細節。難怪對於現今許多小提琴家來說,海飛茲的地位就像神一般存在。

  另一個能把小曲轉化成為小宇宙的音樂家是大提琴家王健。王健沒有正式唱片錄音,這段影片應該是節取自某一場獨奏會實況,但是可以清楚聽到他音色變化與樂句處理的豐富程度。不禁讓人讚嘆,能讓大提琴唱得如此沉穩動人的,就只有王健!

  李斯特學生斯甘巴第(Giovanni Sgambati)在一八八一年出版的鋼琴改編曲是所謂「鋼琴黃金時代」(1870年到二十世紀中期)的重要名曲。我不是崇尚老大師的人,但是很奇怪,這首曲子無論怎麼聽,錄音效果不理想的老錄音卻總是比近代錄音更耐聽,尤其是拉赫曼尼諾夫(Sergey Rachmaninov)、霍夫曼(Josef Hoffmann)與馬克‧漢堡(Mark Hambourg)的錄音。「彈性速度」是這段時間慣用的詮釋手法之一,暫時不受節拍拘束的旋律讓音樂家有自由的詮釋空間,讓音樂聽起來像是演講說或是吟誦般有抑揚頓挫,如呼吸般緊貼著情感,比一絲不苟緊跟著節拍更顯得生動,不會像機器演奏般死板。但是如果使用過於浮濫或是不得法,音樂聽起來就會像油門不順一樣,讓開車的人感到煩躁。我想,許多現代鋼琴家的演出讓我無法真心喜愛的原因,就是這種「油門不順」感吧。

  斯甘巴第之外,西洛季(Alexander Siloti)也把《精靈之舞》改編成鋼琴曲,但是演奏機會不多,法國鋼琴家塔羅(Alexandre Tharaud)在二○一三年的錄音是目前最容易找到的唱片

Jascha Heifetz (violin), Emanuel Bay (piano)
1945
  曾經有一名世界級小提琴家告訴我:「身為小提琴家,聆聽海飛茲的錄音是件極重要的事。」不只是提高小提琴演奏技術、擴展小提琴曲目、為小提琴改編超過上百首曲目,海飛茲偏愛詮釋小品的習性也是許多當今小提琴家仿效的對象。
王健(陳效真攝)
  浮誇系藝人在音樂界爆紅之後,不少前後輩前仆後繼,努力在舞台上複製這些視覺滿分的動作,甚至有「專家學者」莫名其妙地檢討起「看起來」不那麼刺激的音樂家,就像王健。但是,誇張的舉止與音樂之間有必然優劣關係嗎?到音樂廳是「看」表演還是「聽」音樂呢?

  王健的音樂細節雖然多,卻完全不見虛矯誇張;詮釋個性化而不流於個人主義。他不會以誇大的速度讓人感到興奮,也不用強烈的音色對比刺激耳朵,但這種樸實的美麗就是會牽動人心深處。聽聽這段德弗乍克大提琴協奏曲終樂章尾聲,我沒有聽過這樣美到極點、扣人心弦的演出。
Sergey Rachmaninov (piano)
  拉赫曼尼諾夫是少見同時在作曲、獨奏與指揮三個領域都有頂尖表現的音樂全才。雖然從小學習鋼琴也經常公開演出,作曲、指揮始終是他的事業重心,直到四十四歲才成為全職音樂會鋼琴家。很可惜他留下的指揮、鋼琴演奏唱片數量有限,但是每一張都有讓人驚訝,且現今依然讓人覺得新穎的創造力。
Alexandre Tharaud (piano)
2013, Salle Colonne, Paris
  同樣的旋律,同樣以鋼琴彈奏,斯甘巴第與西洛季改編的《精靈之舞》卻有完全不同的氣氛。塔羅是少數錄製西洛季版本的鋼琴家之一。聽聽看,你喜歡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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