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海頓:交響曲錄音的歷史脈絡
大約三十六年的創作生涯裡,海頓的作品以上百首交響曲的數量最龐大,成為研究海頓創作風格演變最好的材料。
杜拉第(Antal Doráti)在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二年與匈牙利愛樂錄製的海頓交響曲全集應該是這一套曲目的里程碑。杜拉第之前,美國指揮郭伯曼(Max Goberman)試過挑戰錄製交響曲全集,可惜計畫進行兩年後,就因為郭伯曼英年早逝戛然而止。一九六七年到一九七一年間,奧地利指揮梅爾贊多弗(Ernst Märzendorfer)和維也納室內樂團錄完首套海頓交響曲全集,但是當年發行管道有限而且低調,因此許多人都以為接下來由大廠笛卡(Decca)發行的杜拉第唱片是全球第一套。
杜拉第與一群流亡奧地利的匈牙利音樂家合作,以四年的時間在不同場地錄製。整體來說,杜拉第一直維持著典雅中不失輕快明淨與活力的基調,是一套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的版本。
不過,杜拉第速度普遍偏慢的小步舞曲樂章以及樂器配置也引來音樂學者的質疑,尤其是以畢生時間研究海頓生平、發掘被忽略的作品,以及分析、修訂交響曲樂譜、確認交響曲創作年代,被稱為「海頓專家」的藍登(H. C. Robbins Landon)。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在藍登的指導下,德國指揮布魯諾‧威爾(Bruno Weil)與宴席音樂古樂團(Tafelmusik)在一九九○年代推出幾張海頓交響曲錄音。這些錄音最大的特點,就是從弦樂與管樂的比例到聲音平衡⋯⋯全部採用藍登的研究與建議。關於海頓交響曲裡弦樂與管樂的比例問題,請見丹尼斯‧羅素‧戴維斯(Dennis Russell Davies)專輯的圖說。
接下來受到矚目的全集錄音是亞當‧費雪(Ádám Fischer)與奧匈海頓管弦樂團。因為是小廠牌製作發行,錄音年代從一九八七年一直到二○○一年,而且計畫到了尾聲,唱片公司的營運出現問題,轉由其他廠牌接手。雖然是以現代樂器演奏,亞當‧費雪以貼近古樂器的方法(例如弦樂儘量不用揉弦)處理,音樂也比杜拉第更富節奏性。
最後是美國指揮丹尼斯‧羅素‧戴維斯(Dennis Russell Davies),一九九八年到二○○九年與斯圖嘉特室內樂團的音樂會實況錄音。奇怪的是(理由請見圖說),丹尼斯‧羅素‧戴維斯在這首創作於十八世紀八○年代的作品使用大鍵琴演奏數字低音,但似乎並沒有為效果加分(第二樂章)。即使不是用大鍵琴,這套專輯有些交響曲是以低音管演奏數字低音。不明白他的出發點為何。不論這些爭議,丹尼斯‧羅素‧戴維斯的詮釋也是出現兩極化:愛的極愛,厭惡的人嫌它機械化。以八十三號交響曲來看,丹尼斯‧羅素‧戴維斯的詮釋比較謹慎,少了海頓音樂裡的幽默面,聽久了很容易讓人不耐。

長久以來,這套唱片一直被誤以為是全球第一套海頓交響曲全集錄音。但是不論錄音時間先後,這的確是里程碑級的唱片,是一套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的版本。

在十八世紀交響樂發展史上,「曼海姆」的地位非常重要。這裡有非常優秀的宮廷樂團,刺激作曲家的創作與改革靈感。海頓的交響曲創作傳承曼海姆樂派,但是一開始並且沒有完全採用曼海姆宮廷樂團的編制。他刪減部分銅管與木管,加上大鍵琴演奏數字低音。
一七七○年代以後,風格逐漸成熟的海頓開始改變樂團編制並且刪除大鍵琴,這就是丹尼斯‧羅素‧戴維斯被質疑的部分。這套專輯還有不少引起爭議的決定,例如:交響曲順序編號的定義、某些段落要不要反覆、出版順序⋯⋯但是過於艱深,就留給專家們去討論。但是在使用大鍵琴這部分,「海頓專家」藍登的看法是什麼呢?藍登建議,前四十首可以用。
這套全集還有一個最大的妙點,就是資料不清不楚:完全不提每一首交響曲的錄音時間,只說一九九八年到二○○九年在「斯圖嘉特賓士中心」的演出實況。這是什麼樣的場地?查不出來。有人說是賓士在二○○五年開幕的展示廳。那,一九九八年到二○○四年是在工地演出嗎?

正如在丹尼斯‧羅素‧戴維斯的專輯所提,海頓的交響曲樂團編制隨著他的創作風格與時間而變化。由「海頓專家」的藍登擔任顧問,這張錄音背後的立論十分嚴謹,從弦樂與管樂的比例到聲音平衡⋯⋯全部採用藍登的研究與建議。不過,靈活的細節變化與分句,讓人絲毫聽不出這些藏在幕後的枯燥學究味。

「奧匈海頓管弦樂團」並不是常設樂團,而是由維也納愛樂、維也納交響樂團、匈牙利國立管弦樂團樂手特別為這一套唱片組成,錄音場地也故意選在海頓服務過的奧地利艾森施塔特(Eisenstadt)埃斯特爾哈濟宮(Esterházy Palace)「海頓廳」。
亞當‧費雪以晚期搭配早期交響曲,兩邊包抄的方式錄製,其中歷經錄音工程師修正技術、指揮家想法改變,所以呈現的不只是作曲家風格的變化,也包括指揮家與錄音技術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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