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聆聽之旅:何內克的音樂世界探索

DVOŘÁK Rusalka Fantasy (arr. Manfred Honeck & Tomáš Ille)
Pittsburgh Symphony Orchestra
Manfred Honeck
April, 2015, Heinz Hall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Pittsburgh, PA (live)

LESHNOFF Double Concerto
Michael Rusinek (clarinet), Nancy Goeres (bassoon)
Pittsburgh Symphony Orchestra, Manfred Honeck
May, 2016 (Tchaikovsky) / June, 2019 (Leshnoff), Heinz Hall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Pittsburgh, PA (live)

LESHNOFF Pieces for String Quartet (arr. Manfred Honeck & Tomáš Ille)
Pittsburgh Symphony Orchestra
Manfred Honeck
June, 2022, Heinz Hall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Pittsburgh, PA (live)
何內克(Manfred Honeck)與匹茲堡交響樂團在二○二三年夏天,出版了這張柴科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與捷克作曲家艾爾溫‧舒爾霍夫的作品專輯。聽著聽著,赫然發現默默留意他們的錄音也將近十年,該是整理一篇觀察心得的時候。
何內克一九五八年出生奧地利阿爾卑斯山區一個人口不足萬人的小鎮,父親給九個孩子各塞了一把樂器,何內克拿到的是小提琴,從此開啟弦樂器演奏的生涯。長大後在國立維也納音樂暨表演藝術大學主修中提琴,一九八一年加入維也納愛樂。因為在馬勒青年管弦樂團擔任阿巴多的助理,何內克開始接觸指揮,一九九一年起在歐洲各歌劇院、中德廣播交響樂團、奧斯陸愛樂、瑞典廣播、捷克愛樂⋯⋯工作,二○○八年跨海到美國,成為匹茲堡交響樂團音樂總監。
最初注意到何內克是因為他與匹茲堡交響樂團錄製的德弗乍克第八號交響曲。這是我很喜歡的作品,而且心中已經有牢不可動的偏愛版本,但是何內克新鮮的詮釋邏輯不斷洗刷腦中的既有印象。尤其是火熱的第四樂章原來也可以有「文」的路線,而第三樂章可愛的弦樂小滑音更是讓人會心一笑。這樣的處理手法,相信是來自何內克的弦樂背景。
接下來是布魯克納兩首交響曲、貝多芬四首交響曲、理查‧史特勞斯作品、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以及俄羅斯的柴科夫斯基最後三首交響曲與蕭斯塔科維奇第五號交響曲。可以發現何內克的曲目重心在十九世紀德奧浪漫派,曲目都不新奇,但是何內克就是有辦法給這些經典作品新生命。
回到柴科夫斯基。最早出版的是第六號交響曲《悲愴》,當時有樂評人認為何內克的詮釋「熟練但缺乏情感」,但是我不認同這一點。相反的,聽過太多誇大而歇斯底里的戲劇性詮釋,我很喜歡他從純粹音符之間關係出發的角度,拿掉「悲愴」這兩個字的枷鎖,就像是聆聽一部無標題的管弦樂曲。因為匹茲堡交響樂團出色的銅管聲部,接下來的第四號交響曲普遍得到很好的評價。
至於第五號交響曲,早在接掌匹茲堡交響樂團前,何內克與樂團已經在日本的Exton出版過現場錄音版本。十多年後再度錄音,有了更大的動態幅度與細節。在不影響聲部平衡的前提下,他給各個聲部很大的發揮空間,都有站到第一線表現的機會。而我相信近十年的樂團經驗讓何內克比其他指揮更了解樂手可能遇到什麼問題、應該如何溝通解決。至於詮釋手法,何內克的音樂結構性與思考邏輯都很完整,而且絕對不是我們所熟悉普遍慣用的結構,而是經過重新調整,添加許多樂譜上沒有的漸強漸弱與動態對比,靈活運用彈性速度調整樂曲內在節奏能量,因此能讓一再被演出的經典作品有不一樣的新鮮感。
這些唱片還有一個特點:解說冊裡都有何內克撰寫的長文。「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知道我在哪裡。 對我來說,重要的是知道我如何詮釋音樂」,所以何內克不把時間花在經營社群媒體宣傳自己,而是放在樂譜與撰寫文章。讀總譜的時候,何內克會在心底不斷問自己「為什麼?」,這些文章就是他給自己問題找到的答案。當然,除了英文能力,閱讀這些文章還需要一點音樂底子。何內克逐樂章的解說並不是歷來柴科夫斯基樂曲解說隨處可見的「我們的交響曲」、「命運主題」⋯⋯,也不是學術考古論文,而是從音樂家的想像力出發,仔細解釋自己的詮釋邏輯以及決定這麼做的理由。
這些務實不務虛的陳述,不但能幫助樂團團員找到演奏出指揮需要聲音的方法,文中貼心附上的小節數以及唱片秒數,也是進階級愛樂者跟著總譜與唱片,直接了解何內克想法的好管道。何內克獨特的音樂態度,就這樣帶給愛樂者兼具理性、感性的雙重深度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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