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畫家:約翰‧威爾森與Chandos技術的結合

Sinfonia of London, John Wilson
January 2022
我心目中最喜愛的指揮家約有五位,每一位都因為自己的獨特風格讓我愛不釋手。有一天,赫然察覺這五位指揮家都留有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交響曲的錄音,而且都是他們戰馬級的曲目。這五張唱片同時仔細聽一遍,依舊覺得每一家的詮釋方法都各有所長,都提出具有創造性的論述,都讓我信服。對我來說,這就是聽古典音樂最大的樂趣之一:只要出現有創造力的音樂家,就會出現新的小宇宙,開出一朵前所未見的美麗花朵。我從來不相信什麼權威經典詮釋,只期待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天堂小花園。
去年秋天,看到英國指揮家、編曲家約翰‧威爾森(John Wilson)和倫敦小交響樂團出版拉赫曼尼諾夫第三號交響曲的消息,雖然訝異但是沒有放在心上。驚訝的原因,在於約翰‧威爾森的拉威爾管弦樂作品集雖然得到二○二二年《留聲機》唱片大獎,但是獎項是「最佳空間音訊」。也就是說,主要得到肯定的是Chandos的硬體錄音工程。我對約翰‧威爾森本人的印象還是停留在仿照過去錄音室樂團模式,編制包括一個爵士大樂隊的「約翰‧威爾森管弦樂團」,而這個樂團是以演奏好萊塢電影金曲、經典音樂劇歌曲、流行歌曲為主。二○一八年,「倫敦小交響樂團」在約翰‧威爾森手中第三度重新組建並且和Chandos密切合作,曲目依舊以英國作品、柯普蘭,或是為大量好萊塢電影譜寫配樂,影響約翰‧威廉斯甚深的康果爾德作品為重。拉赫曼尼諾夫?完全不在我預期的曲目裡。
不過,先前約翰‧威爾森接受記者採訪,談到搭配第三號交響曲出版的管弦樂曲《死之島》時,記者詢問有沒有聽過作曲家本人在一九二九年指揮費城管弦樂團的「權威演奏」?約翰‧威爾森立刻以一派輕鬆的口氣回答「我沒聽」,理由是他希望一切以樂譜為起點。他要研究的是樂譜(音樂本身),不是某個指揮家的錄音,即使這位指揮家是作曲家本人。這句話大大勾起我的好奇心,不到半年後,Chandos繼續推出約翰‧威爾森的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交響曲,更讓我相信他對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有話要說」。
的確,如果你已經習慣激情吟唱、結構宏偉、色彩華麗浪漫的拉赫曼尼諾夫,一定需要時間適應約翰‧威爾森相對溫文的詮釋。但是仔細聽每一個樂句的細節,會發現一部熟悉的作品出現不同角度的詮釋,浮出以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或樂句吟唱的邏輯。尤其是弦樂手呼吸、分句的細節、顫音和小小滑音的處理,我的腦子突然浮現前述五名指揮家之一的林克昌老師所說,「每一個弦樂手都要像獨奏家一樣演奏」。
Chandos清晰精準、動態分明的錄音效果為這張唱片大大加分。如果覺得第二號交響曲不夠「刺激」,那就試試唱片中的另一首史托科夫斯基配器的升C小調前奏曲《莫斯科的鐘聲》。這首鋼琴曲在一八九二年首演後,得到人們廣大的喜愛,拉赫曼尼諾夫無論到哪兒演出都逃不開它。如果沒有列入獨奏會曲目裡,觀眾就會叫著要他安可一首「升C小調」!彈到作曲家本人極度不耐煩,恨不得自己沒寫過這首曲子,也對那外人強加的莫名其妙標題反感至極。史托科夫斯基的配器精彩之處,是他把管弦樂華麗的色彩發揮到淋漓盡致,呈現出與鋼琴曲完全不同的幅度與面貌,而約翰‧威爾森與Chandos錄音小組把它的冷酷野性拉到最高點。如果當年史托科夫斯基配器的版本比鋼琴曲更受歡迎,那麼它的標題應該會是英國人冠上去的《最後的審判》或是《燃燒的莫斯科》。無疑的,約翰‧威爾森的詮釋正是這兩個標題的完美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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