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再創造:《死與少女》看原曲到改編的無限可能

SCHUBERT String Quartet No. 14 “Der Tod und das Mädchen" (arr. by Gustav Mahler)
Stuttgarter Kammerorchester, Thomas Zehetmair
Patricia Kopatchinskaja (violin)
The Saint Paul Chamber Orchestra
March 2015, Ordway Concert Hall Saint Paul, Minnesota, USA
  曾經參觀過一個職業樂團的弦樂聲部排練,曲目是柴科夫斯基弦樂六重奏《佛羅倫斯的回憶》弦樂團合奏版。我不知道他們演奏誰的改編版本,但是當時的感覺就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我對室內樂編制的原曲已經很熟悉,那一天卻覺得自己聽的是一部柴科夫斯基寫的全新作品。聽這一張策埃特邁爾(Thomas Zehetmair)指揮斯圖嘉特室內樂團的舒伯特《死與少女》也有同樣的感覺。

  除了原創,古典音樂史上有不少作品是根據他人的作品二次創作或改編。有的把它完全轉化成自己的語言,有些則是幾乎不著痕跡地補強或是延伸原作。以馬勒為例,由他續完的韋伯歌劇《三個平托》(Die drei Pintos)徹頭徹尾都是馬勒的音樂語言,但是他改編成弦樂團版本的貝多芬第十一號弦樂四重奏《莊嚴》,或是演出人數增加到十七人的舒伯特第十四號弦樂四重奏《死與少女》,就幾乎像是把原曲、原貌直接放大。只是聲音的比重不一樣,指揮的詮釋邏輯就不一樣,聽起來就會像是一部新作品,為原本的作品帶來新鮮的面貌。

  策埃特邁爾出身薩爾茲堡,絕大部分愛樂者對他的印象應該是小提琴家,以及和妻子等人組成全體背譜演出的策埃特邁爾弦樂四重奏。跨足指揮後,策埃特邁爾先後與多個小交響樂團或是室內樂團合作,目前是斯圖嘉特室內樂團與愛爾蘭室內樂團首席指揮。

  我對策埃特邁爾的指揮印象,來自幾年前與溫特圖爾音樂廳管弦樂團錄製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坦白說,我不是很喜歡這一套唱片。聽慣大型樂團華美壯麗的布拉姆斯,面對小型樂團的版本,會有相對不同的期待。例如指揮是不是能在音色與結構層次上有別緻的處理,尤其是木管精緻度帶來的新感受。然而這套唱片並沒有展現有別於大樂團版本的亮點,卻只帶來小車爬險坡的無力感,油門踩到底還是只能氣喘噓噓地龜速爬行。所幸這張改自室內樂的《死與少女》顯然讓策埃特邁爾如魚得水,處理單純弦樂合奏的織體是他的強項。尤其是第二樂章著名的「死與少女」,擴大編制後的弦樂低音,加上樂句的寬廣幅度,讓它像極了一首美麗的聖詠,每一段變奏都有自己的個性與聲音。雖然策埃特邁爾在唱片的內頁解說以問答方式,說出許多他在譜上找出來的「死亡密碼」,但是我認為它的聆賞樂趣重點絕對不在這些密碼,而在精巧的音樂本身。

  說到以弦樂團演出《死與少女》,倒是讓我想起小提琴家科帕欽斯卡雅(Patricia Kopatchinskaja)幾年前和聖保羅室內樂團的唱片。這是一張主題設計很特別的唱片,科帕欽斯卡雅以「死亡」為出發點。由於黑死病肆虐,歐洲從中世紀以來經常出現以骷髏與少女為題材的繪畫。為了呈現這樣的氛圍,她把舒伯特《死與少女》四個樂章改編成弦樂團版本,以音樂的色彩、氣氛為考量,樂章之中穿插多首她精選的「死亡音樂」。包括十六世紀音樂裡的「死亡之舞」到二十世紀庫爾塔格(György Kurtág)的作品,一路聽下來,像是走過一場橫跨四世紀音樂的死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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