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無限可能:科帕欽斯卡雅與賽伊的創意探索

JANÁČEK, BRAHMS, BARTÓK
Patricia Kopatchinskaja (violin), Fazıl Say (piano)
August 2022, Teldex Studio Berlin
  在國外音樂媒體上看到這張唱片兩極化的的評論,我一點兒都不驚訝,反而覺得開心。因為,這表示科帕欽斯卡雅(Patricia Kopatchinskaja)還是科帕欽斯卡雅,賽伊(Fazıl Say)還是賽伊,他們依然堅持走自己的路,為音樂找尋新的聲音、新的概念與創意。

  第一次聽到科帕欽斯卡雅的唱片,是她在二○○八錄製的賽伊小提琴協奏曲《後宮的一千零一夜》,接下來陸續聽到幾張專輯,覺得她是個非常有趣而且個性強烈的小提琴家。科帕欽斯卡雅的曲目很兩極:不是當代音樂就是早期作品。她不是不演奏「中間」的音樂,但是無論是貝多芬普羅科菲耶夫還是柴科夫斯基,都有一聽就能立刻辨別出特色來的科帕欽斯卡雅風格。至於土耳其鋼琴家與作曲家賽伊,那更不必說:喜歡的人讚他是天才;不喜歡的人,連他的哼唱都會無法忍受。近年賽伊錄製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套和巴赫《郭德堡變奏曲》收到的回應都是爭議滿滿,但是,賽伊的確為這些經典作品的詮釋提出另一種說法。

  科帕欽斯卡雅和賽伊從二○○四年開始合作演奏室內樂,聽過兩人在二○○八年錄製的第一張小提琴奏鳴曲唱片,我一直很好奇,這兩位個性強烈,音樂都帶有即興風格的音樂家是如何取得共識?究竟呈現出來的最後成果是誰的想法?今年出版的這張專輯內附有一篇訪問,正好為我的疑惑提供答案。訪談一開始兩人相互吹捧時,雙方都提到「再創作」與「創意」是對方的特點。因此,當兩人成為室內樂夥伴之後,每一套曲目都需要數週的時間,利用密集的工作找到「創作」的共識。他們排練的時候幾乎不交談,就是不斷嘗試和摸索,找到一致的語言。科帕欽斯卡雅在訪問中也提到對巴爾托克、布拉姆斯與楊納傑克這三首奏鳴曲的看法,其中她對布拉姆斯第三號小提琴奏鳴曲的描述非常有趣,而這首曲子的詮釋也是整張專輯最需要時間消化的作品,如果你已經習慣傳統的布拉姆斯。

  在科帕欽斯卡雅的眼裡,第一樂章小提琴獨奏的旋律就像是空中飛舞的羽毛,因此她的任務是「不能讓羽毛落地」。更有趣的是,她覺得這個樂章是印象派的作品,所以眼睛看的是布拉姆斯的音符,腦中想的卻是德布西。難怪,當她第一次聽賽伊的演出,會因為覺得在莫札特裡聽到李斯特而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們果真在同一條軌道上!

  科帕欽斯卡雅把第三樂章比喻為庫爾塔格(György Kurtág)《卡夫卡斷章》(Kafka Fragments);第四樂章則是「在墓地飄盪的靈魂」。她承認自己盡可能尋找不同色彩,遠離傳統的布拉姆斯,試著講一則全新的故事。

  除去這些浪漫的形容,在我的印象裡,「科帕欽斯卡雅風格」就是如絲紗般細膩的音色,但是又沒有慕特那麼濃厚的情緒性處理。她的揉弦幅度較小,偏愛以細碎的重音、停頓來切割樂句,形成與傳統詮釋完全不一樣的結構邏輯。在被帕欽斯卡雅形容為「有無限能量的火山」的賽伊調和下,音樂的細膩與陽剛搭配得恰到好處。「再創作」是件不容易的事,它並不是為所欲為的標新立異,而是要提出能說服人的最後成果。所以無論認不認同他們的詮釋,科帕欽斯卡雅與賽伊的確是一組非常出色的室內樂組合,因為他們做到了「言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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