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代俄羅斯鋼琴大師的相會奇緣:當霍洛維茲見到普雷特涅夫
以前往德國向許納貝爾(Artur Schnabel)求教半年為由,二十二歲的霍洛維茲(Vladimir Horowitz)在一九二五年動身離開當時成立不久的蘇聯,而且打算永遠不再回去。然而在近六十年後,他開始懷念起家鄉與童年的回憶,他覺得離世前回到俄羅斯,生命才會有一個完美的尾聲。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美國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與蘇聯總書記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在瑞士日內瓦舉行高峰會,除了討論削減核武與結束冷戰局勢,也決定以「霍洛維茲回鄉」象徵兩國和解的文化交流。霍洛維茲與夫人萬達(Wanda Toscanini Horowitz)在次年四月十四日回到蘇聯。比他提早到達莫斯科的,是從紐約家中空運到蘇聯的史坦威,由紐約過去的史坦威工作人員一次又一次檢查與調校。 霍洛維茲預定二十日、二十七日在莫斯科舉行兩場獨奏會,接著到列寧格勒演出。而他十八日在莫斯科音樂學院大音樂廳還有一場原則上只向音樂學院學生開放的排練。這一次重回俄羅斯是全球樂壇的大事,不但媒體以大篇幅報導,過程也被拍攝成紀錄片,唱片公司還安排錄音與錄影轉播四月二十日的獨奏會。 唱片 獲得一九八八年葛萊美獎「最佳古典專輯」,一九八七年法國唱片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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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S派出團隊製作「霍洛維茲在莫斯科」特別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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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布萊恩‧拉奇(Brian Large)執導的記錄片則獲得艾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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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連串演奏與會晤,霍洛維茲也應邀前往克林(Klin)的柴科夫斯基故居博物館參觀。這一次克林之行讓普雷特涅夫(Mikhail Pletnev)有機會與霍洛維茲正式見面,也成為普雷特涅夫青年時期一段傳奇故事。 抵達莫斯科的霍洛維茲休息了兩天。四月十七日早上,柴科夫斯基故居博物館接獲霍洛維茲即將到訪的消息時,博物館手稿部門主任與研究員魏德曼女士(Polina Weidmann)興起向霍洛維茲介紹剛滿二十九歲的普雷特涅夫的念頭。 來到柴科夫斯基故居博物館時,年事已高的霍洛維茲仍然面露疲色,他完全沒有坐下來彈琴的意思。於是魏德曼試探性地詢問霍洛維茲,「是否能讓一名年輕鋼琴家,有此榮幸以柴科夫斯基的鋼琴演奏?」霍洛維茲求之不得連聲答應,他在鋼琴右後方的椅子坐下來,打算趁機打個小盹。 霍洛維茲閉上眼睛,普雷特涅夫則在柴科夫斯基的鋼琴前坐下來,開始彈奏柴科夫斯基的鋼琴即興曲《抒情的時刻》(Impromptu "Momento lirico" in A flat major)。這一首作品創作於一八九三年,音樂學者相信柴科夫斯基並沒有完成,而是由他的學生塔涅耶夫(Sergei Taneyev)續完,出版的樂譜也是塔涅耶夫的版本。不過就在不久以前,魏德曼發現柴科夫斯基本人創作的完整版本,當時她把手稿交給普雷特涅夫。 博物館裡滿是工作人員以及霍洛維茲的隨行人員。普雷特涅夫有點緊張,他儘量彈輕一點以免傷到這部老鋼琴。正在打瞌睡的霍洛維茲突然張開眼睛,「噢!」了一聲,轉頭看了看妻子萬達,開始認真聽了起來。 樂曲結束,霍洛維茲坐下來與普雷特涅夫促膝長談。談到演奏曲目,霍洛維茲要求普雷特涅夫「再彈一點東西吧」。當魏德曼建議普雷特涅夫演奏自己改編的《胡桃鉗》鋼琴組曲時,霍洛維茲吃驚地問普雷特涅夫:「您演奏《胡桃鉗》?這非常難啊!」普雷特涅夫低著頭謙遜地回答:「可是我經常演奏。」普雷特涅夫為霍洛維茲演奏《胡桃鉗》的片段,「霍洛維茲的眼睛開始閃爍著光芒。」魏德曼說。 接著,魏德曼拿起拉赫曼尼諾夫在柴科夫斯基逝世前半年寄給後者的《悲歌》(5 Morceaux de fantaisie, op. 3- No. 1, Elegie in E flat minor)手稿,建議霍洛維茲在鋼琴上彈彈這首曲子。霍洛維茲半推半就地坐在鋼琴前,隨意彈了一些柴科夫斯基的作品片段暖身,接著開始演奏《悲歌》,由站在一旁的普雷特涅夫幫他翻譜。 普雷特涅夫在事後說道:「參加十次柴科夫斯基大賽,還比為霍洛維茲演奏一次容易些。」不過當有人詢問霍洛維茲何時會再回到俄羅斯演出時,霍洛維茲不加思索地回答:「你們已經有一位非常優秀的鋼琴家,不需要我再回來了。」霍洛維茲指的就是普雷特涅夫 。 在這段記錄影片裡,普雷特涅夫提到「可惜客廳的鋼琴狀況不是太好,我擔心彈奏太複雜或太大聲的曲子會傷到這部珍貴的樂器。」 女聲表示「你當時彈了柴科夫斯基《抒情的時刻》,霍洛維茲也回敬您現今您經常提到的拉赫曼尼諾夫作品(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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