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辰的李斯特挑戰：唱片公司老闆心中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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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S是一個很有趣的古典唱片廠牌。因為是個獨立小公司，我曾聽過太多相關人士笑談瑞典老闆羅伯特‧巴爾（Robert von Bahr）的各種省錢怪招。像是嫌國際唱片展設攤費用太高，每天自己推裝滿唱片的娃娃車在展場四處遊走，與同業交流；要求東方音樂家帶和服或旗袍在他家客廳拍唱片封面⋯⋯等等。但是不管如何特立獨行，這家原本只是為了幫長笛家妻子出版專輯而成立的BIS，五十年來還是為古典唱片留下不少重要的錄音。像是北歐作曲家西貝流士、林德堡、卡勒維‧阿霍（Kalevi Aho）與舒尼特克的作品；鈴木雅明與日本巴赫學會合奏團的巴赫作品；水藍與新加坡交響樂團，近年還有蘇德賓（Yevgeny Sudbin）、達連（Johan Dalene）等優秀音樂家的唱片，而且錄音品質都有一定水準，在世界得到不亞於大廠的口碑。

　　最近有記者請羅伯特‧巴爾從近千張出版過的唱片裡挑出最喜愛的十二張，他的答案竟然包括張昊辰在二○二二年錄製的李斯特超技練習曲。這樣一張新唱片憑什麼「打敗」那麼多前輩的知名錄音，在年已八十、製作唱片已經半世紀的羅伯特‧巴爾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張昊辰是二○○九年克萊本大賽金牌得主，一九九○年出生於上海。身為電腦工程師的母親因為有意移民澳大利亞而閱讀英文雜誌，試圖藉此提升語言能力。她在英文雜誌看到鋼琴能提升幼兒智力的說法，於是讓不到四歲的張昊辰接觸鋼琴。沒想到澳大利亞移民夢沒有實現，張昊辰的音樂天賦卻因很現實的教育目的而被開發出來。學琴十五個月以後，張昊辰公開演出巴赫、莫札特與海頓的作品，接下來是莫札特第二十一號鋼琴協奏曲。在深圳藝術學校師從但昭義，之後到美國寇帝斯音樂學院師從蓋瑞‧格拉夫曼（Gary Graffman），終於二○○九年在克萊本大賽大放異彩。

　　蓋瑞‧格拉夫曼門下出過不少知名的學生，包括郎朗、王羽佳與張昊辰這三位最有名的中國學生。但是仔細比較這三位鋼琴家的演出，會發現他們各有自己的特點，不是名師旗下複製出來的音樂軍團。張昊辰曾經說過，中國老師嚴格而且系統性要學生學習瞭解樂曲結構與音色，蓋瑞‧格拉夫老師則是以這些基本條件為基礎，鼓勵學生找出自己的風格與聲音，不會強加學生任何既有想法。在克萊本大賽與辻井伸行並列金牌成名後，張昊辰除了每年六十到七十場的演出外，並沒有急著與唱片公司簽約，因為他要確保這些商業錄音能適合自己的風格，表現個人的聲音，所以一直到得獎七年後，也就是二○一六年才審慎與BIS簽約，以不算快的速度錄下四張（套）專輯。

　　我相信到了一定層次之後，對藝術的差別評比只出於個人偏好。與芬蘭拉赫提交響樂團、斯洛博捷紐克（Dima Slobodeniouk）合作的普羅科菲耶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與柴科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是我開始注意起張昊辰的專輯。雖然曲目組合很平常，但是聽得出每一顆音符，每一個斷句與吟唱方法、重音落點都是經過精密思考，有著清晰的觸鍵與邏輯思維。回去聽上一張舒曼《兒時情景》與布拉姆斯間奏曲，或是下一套與納塔莉‧斯蒂茲曼（Nathalie Stutzmann）、費城管弦樂團合作的貝多芬鋼琴協奏曲全集，不管同不同意他的詮釋，不得不承認張昊辰就是明顯有提出自己獨特的語法。

　　至於他讓老闆羅伯特‧巴爾激賞不已的的李斯特超技練習曲專輯，因為與任奫燦（Yunchan Lim）的專輯推出時間很近，同曲目、又同樣是得到克萊本大賽金牌的亞洲鋼琴家，很難不被拿來與任奫燦版本相比。不過，我不喜歡把實況錄音與錄音室錄音放在同樣的評論基準點，因為以客觀條件來說，它們的藝術特點並不一樣：現場演出是和現場觀眾激盪交流後的成果，錄音室則是呈現音樂廳裡很難被聽到的細膩層面。張昊辰在這張專輯中有多元的觸鍵與音色變化，大大降低欣賞炫技作品後的聽覺疲累，和欣賞任奫燦專輯得到的樂趣並不一樣。

　　也許獨特的人，對獨特的人就是別具慧眼。仔細品評張昊辰對每首經典作品的精心解構與重新詮釋，也許就能明白羅伯特‧巴爾高度推崇張昊辰的深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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