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現台灣音樂創作的「美好年代」:音樂劇《四月望雨》的誕生

滿腦子想實現的理念,一腔想創作的熱情,讓楊忠衡(右)與冉天豪(左)在二○○七年打造出《四月望雨》。(陳效真攝)
  二○○七年,台灣已經有不少團體致力於經營音樂劇。可是數字會說話,只有跟隨國外的潮流,或是選擇時髦光鮮的題材才有票房。當時楊忠衡與冉天豪已經是固定創作兒童音樂劇的搭檔,以《世紀回眸‧宋美齡》嘗試做第一部嚴肅大戲後,興致勃勃尋找下一個能實現滿腦子理念的機會。

  不過現在回頭來看,會從一開始就創作多語言本土題材的原因,很大部分是被命運推著跑。礙於資金短缺,政府標案自然是最好的選擇。當時客委會正好在徵求客語音樂劇的標案,與音樂相關又有名氣的客家人物,那不就是鄧雨賢嗎?只是,其他投標的單位實力太強又有豐富經驗,《四月望雨》的標案送出去,結果當然是鎩羽而歸。決定自籌資金繼續進行計畫後,因為觀眾結構等因素,內容從客語音樂劇調整為以閩南語為主要語言的作品。那麼,為什麼還是要使用客語,甚至是日語、國語呢?

語言的色彩

  在藝術總監楊忠衡的觀念裡,語言也是一種聲音的顏色,他想呈現台灣在二次戰前有如文化調色盤般的樣貌。在三年前出版的《彩繪李火增:找回昭和美麗臺灣的色彩》照片書裡,可以看到一九三○年代,也就是《四月望雨》同年代背景的台灣街景有打洋傘的和服婦人,有著西裝、洋裝、唐衫或旗袍的人⋯⋯所有文化色彩全部融合在一起,「如果這些人都說同一種語言,那就辜負了這些『顏色』。」楊忠衡說。再者,楊忠衡是屏東客家人,屏東客家人有所謂「六堆」,形成的初始用意就是自保,避免其他族群,尤其是閩南族群的侵略。所以,「一對客家夫妻怎麼可能在家裡以閩南語對話?」這是楊忠衡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情。

  在創作團隊所有人都反對使用多語言的情況下,楊忠衡還是堅持這個想法。很幸運閩南語詞找到王友輝老師。當時友輝老師為不少新編歌仔戲寫詞,「詞之雅,我被感動了。他寫的閩南語詞,是《四月望雨》非常重要的靈魂。」楊忠衡說。客語則找到客語詩人鍾永豐,寫出「走出傳統又兼具現代美」的客語歌詞。至於日語,就是藉助家中在日本統治下長大的長輩以及日籍音樂家櫻井弘二的協助。

叛逆大挑戰

  二○○七年的冉天豪也有一腔叛逆精神。他不懂閩南語、客語與日語,在第二部大型嚴肅音樂劇就面臨要為這三種不熟悉的語言寫歌,他的想法卻是「挑戰愈難愈興奮」。再者,當時楊忠衡和冉天豪滿腦子就是要做原創音樂劇,非常排斥把它做成全部以鄧雨賢的歌曲串起來的「點唱機音樂劇」(jukebox musical)。所以決定除了劇名《四月望雨》這四首歌還有〈跳舞時代〉,冉天豪堅持其他歌曲都要原創。更重要的是,冉天豪給自己訂了個目標:不只是原創,還要讓聽眾以為這些都是鄧雨賢當年的作品,或是同時代的作品。

  語言的難題,畢業於政大英語系的冉天豪從語言學下手。他請作詞老師把詞錄下來,一遍又一遍聽到已經熟到都能講,並研究這些語言的語韻、規則、音調走向。時代性的難題就靠大量聆聽有聲資料。冉天豪大量找出一九三○年代的錄音,研究當時把閩南語譜到旋律上的習慣手法,以及所能找到的鄧雨賢歌曲配器。

台灣音樂創作的「美好年代」

  冉天豪感嘆,《四月望雨》敘說的昭和前二十年真的是台灣的「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歐洲從十九世紀末期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二十到二十五年,因為經濟與科技進步,社會一片歌舞昇平,文化藝術跳躍式的發展,迸發出各種創意與文化融合,被後人稱為「美好年代」。日本和洋兼容的大正時期雖然只有十四年,但是也有同樣的社會風氣;一九三○年代的台灣更是如此。不過,這三段文化藝術百花齊放的美好歲月都因為戰爭爆發戛然停止,而且時間都很短促。

  從當時鄧雨賢的作品錄音,會發現當時流行的配器已經是中西合併,連歌手的唱腔都屬「混血」。歌手純純是歌仔戲演員出身,經過鄧雨賢的指導,她的歌聲除了歌仔戲原聲唱腔,還有當時的流行歌曲的唱法,並且融合一點點中國流傳過來的戲曲唱法。多樣風格讓冉天豪大感興奮,他可以大大方方在音樂裡加入西洋元素,像是讓〈跳舞時代〉結合當時最流行的狐步舞節奏,並埋入蓋希文《藍色狂想曲》著名的單簧管顫音,象徵一九三○年代時髦的最高峰。

  三○年代作曲家還有一個特點:喜歡在歌曲的配器使用曼陀鈴,尤其是鄧雨賢,因此冉天豪在歌曲裡也大量使用曼陀鈴。不過,曼陀鈴的共鳴聲響比較短,音域也不夠寬,所以他添加吉他並且混合曼陀鈴的音色,讓聲音更豐富些,造就出同時符合現代與一九三○年代美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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