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繚繞：舒曼《夢幻曲》的多重面貌
舒曼《夢幻曲》是一首看似幽雅簡鍊，卻又饒富深意的作品。也因為它如此單純，也就提供鋼琴家用細膩手法處理音符的機會。這剛好就是鋼琴家各顯神通、大師過招的時刻。每思及此，我總會想到霍洛維茲（Vladimir Horowitz）一九八六年在莫斯科的獨奏會。當時他回到離開超過六十年的莫斯科，八十三歲的霍洛維茲安排一套看似零散而且技巧不難的曲目，包括舒曼《夢幻曲》。當鏡頭在樂聲中緩緩環顧莫斯科音樂學院大音樂廳滿滿的觀眾席時，出現一名男子閉眼靜靜流淚的鏡頭。簡單的音樂卻能帶給聽眾無限感動，這就是舒曼的《夢幻曲》。
在個人首張正式專輯裡，獲得二○○九年克萊本鋼琴大賽首獎的張昊辰把《兒時情景》納入曲目之一。以張昊辰的學習背景與當時樂界的流行趨勢，「戲劇性」似乎是年輕音樂家想要一鳴驚人必然選擇的路線。可是，二十六歲的張昊辰卻反其道而行，把它彈得十分樸實動人，沒有過度做作的誇大效果。輕盈流暢的樂句轉折絕對是經過精心安排，然而卻自然到完全不見鑿斧的痕跡。
出身法國當紅的青少年古典音樂選秀比賽節目《神童》的季恩顯，也在第一張專輯錄了《夢幻曲》。十六歲的他以非常慢的速度彈奏，詮釋重點放在樂句與樂句間的對比，呈現出與張昊辰完全不同的樸實感。
除了青年鋼琴家，《兒時情景》也是鋼琴家在個人藝術獲得肯定後，會再度回頭挑戰的作品。錄完布梭尼晚期讓人「耳花撩亂」的作品，阿默蘭（Marc-André Hamelin）在二○一三年推出的專輯走簡單路線，其中就包括《兒時情景》。可惜我在YouTube找不到這張唱片，因為光是第一個樂句的音色變化，就能立刻聽出前輩的藝術歷練果然與年輕鋼琴家不同。
巴倫波英（Daniel Barenboim）是近年另一位回頭演奏《夢幻曲》的前輩。他曾經在一九七九年錄製《兒時情景》，得到非常好的評價。二○二○年重新錄其中的《夢幻曲》，四十一年過去，他的率性讓我想起莫斯科的霍洛維茲。這就是時光、經驗顯現在藝術上的痕跡吧。
最後，像《夢幻曲》這麼受歡迎的曲目，一定會出現改編曲。猜猜我最喜歡哪一首？答案是，電影《麥兜故事》的〈黎根之歌〉！
February 2016, Reitstadel, Neumarkt in der Oberpfalz, Germany
張昊辰在上海出生，於深圳師從但昭義，二○○五年到美國寇帝斯音樂學院師從蓋瑞‧格拉夫曼（Gary Graffman），二○○九年獲得克萊本鋼琴大賽首獎。看到這樣的資歷，很難不「擔心」他在舞台會走上學長姐的路線。但是聽過這張專輯，還有二○一八年錄製的普羅科菲耶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柴科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可以「安心」了。我不見得同意他每一顆音符，但是，張昊辰的確是個有主見，有想法的年輕鋼琴家。
法國青少年古典音樂選秀比賽節目《神童》，扶植出了不少小明星，包括二○一九年的總冠軍季恩顯，這張專輯就是冠軍的獎勵之一。
季恩顯出生於美國，五歲與父母移居法國，現年還不到二十歲。專輯的曲目較為零碎，但是大致可以聽出他的風格，在大氣中還帶點少年的生澀。
March 2013
曲目除了《兒時情景》，還有舒曼《林地之景》、楊納傑克《荒草蔓延的小徑》，都屬於技巧不難的精緻小品。但即使是最簡單的單音，最單純的旋律，優秀的鋼琴家也能讓人在幾秒內聽出不同。這就是藝術！
April 2020, Pierre Boulez Saal, Berlin
巴倫波英剛推出的新專輯，名義是為了慶祝他八十歲生日。不過，專輯是兩年前，也就是二○二○年就在柏林的布列茲廳錄好的。曲目都是鋼琴小品，像是舒伯特降G大調即興曲與第三號樂興之時、舒曼《夢幻曲》與《幻想小品》、李斯特第三號慰藉曲、蕭邦的夜曲與練習曲，還有德布西《月光》與阿爾班尼士《探戈》。
陳效真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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