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筒裡的古典巨匠：柴科夫斯基的科技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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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在舊硬碟裡翻找資料，赫然發現這部當年收藏之後，就忘記收到哪裡的短片《留聲機》（Фонограф）。這是俄國導演謝列布連尼科夫（Kirill Serebrennikov）在二○一六年年底推出的公益短片。解釋內容之前，先看看這部長達五分鐘沒有對話的影片。

　　尤里烏斯‧布洛克（Julius Block）是十九紀一個差點成為音樂家的德裔俄國商人。一開始他賣打字機、自行車，一八八九年在美國參觀愛迪生的實驗室後，得到在俄國代理愛迪生留聲機的許可。為了推銷新科技產品，布洛克帶著留聲機到處向藝文界人士展示，像是音樂圈的柴科夫斯基、林姆斯基─科薩科夫、安東‧魯賓斯坦（Anton Rubinstein）、塔涅耶夫（Sergey Taneyev）、阿連斯基（Anton Arensky）、帕布斯特（Pavel  Pabst），還有作家托爾斯泰（Lev Tolstoy）等等，希望得到名人推薦。只是布洛克沒多久就移民德國，接著又歷經兩次世界大戰，很多珍貴的錄音就此損毀或佚失。

　　部分錄音在二次戰後被當成戰利品送往蘇聯，一九五○年代歸還東德，但是蘇聯留下部分蠟筒，收藏在列寧格勒的普希金之家。一九九七年，NHK到普希金之家拍攝電視節目，館方意外發現其中一個蠟筒標註柴科夫斯基、安東‧魯賓斯坦、次女高音拉夫羅夫斯卡雅（Yelizaveta Lavrovskaya）、教師薩福諾夫（Vasily Safonov）和亞歷珊德拉‧古別爾特（Aleksandra Hubert）等十九世紀末音樂人物的名字。經過專家研究，大致還原當時這卷蠟筒錄製時的情況。

　　時間應該是一八九○年一月的莫斯科。依照布洛克留下的文字記載，先前他已經為安東‧魯賓斯坦展示過留聲機，但是安東‧魯賓斯坦聽到錄出來的聲音以後，嚇到下巴快掉下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驚恐的表情被布洛克封為「第一名」。好不容易答應錄音，臨時卻又以「不希望錯誤永遠存在」的理由反悔。結果，到場勸安東‧魯賓斯坦的柴科夫斯基、拉夫羅夫斯卡雅反而玩得超開心！

　　蠟筒上的錄音只有一分多鐘，內容大致如下：

拉夫羅夫斯卡雅：討厭的庫茲明，竟敢說我狡猾（Противный Кузьмин! Как он смеет называть меня коварной!）。

（不明男聲唱歌）

柴科夫斯基：這段顫音還可以更好。（Эта трель могла бы быть лучше）

（拉夫羅夫斯卡雅唱歌，把顫音做得更誇張）

柴科夫斯基：布洛克幹得好！愛迪生更是棒極了！（Блок молодец! А Эдисон — ещё лучше!）

（註：多開心的歡呼聲！）

（拉夫羅夫斯卡雅學布穀鳥叫）

薩福諾夫：尤根森在莫斯科！（Peter Jürgenson in Moskau!）

（註：尤根森是柴科夫斯基的樂譜出版商）

柴科夫斯基：剛才是誰在說話？好像是薩福諾夫的聲音！（Кто сейчас говорил? Кажется, голос Сафонова!）

（柴科夫斯基開始吹口哨）

拉夫羅夫斯卡雅：安東·格里戈里耶維奇（註：即安東‧魯賓斯坦），彈點什麼吧！留下您的印記。拜託了⋯⋯彈幾個和弦⋯⋯拜託，安東·格里戈里耶維奇，彈一下吧！（Антон Григорьевич, сыграйте что-нибудь! Увековечьтесь. Пожалуйста… Несколько аккордов… Пожалуйста, Антон Григорьевич, сыграйте!）

（註：終於有人想到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亞歷珊德拉‧古別爾特：讓自己感動一下。很快就好了（Lassen sie sich erweichen! А скорушко всё устроится!）。

薩福諾夫：來嘛，小傢伙，彈幾個和弦吧！。（Ну, маленький, ну, пару аккордов!）

安東‧魯賓斯坦：活到老，學到老⋯⋯這真是件奇妙的事！（Век живи — век учись. Да, это дивная вещь!）

（註：說什麼都不彈就是了。）

布洛克：總算！不容易啊！（Наконец-то!）

　　謝列布連尼科夫根據研究資料，以「類記錄片」方式仿拍這段短片《留聲機》。內容是從安東‧魯賓斯坦家的年輕僕人視角出發。他忙著招呼客人、端飲料上樓，從半掩的門縫偷看賓客們奇怪的舉動。柴科夫斯基發現了他，把手指放在嘴唇示意他安靜，並把門帶上。年輕僕人很可能是喑啞人士，他以手語和另一名女僕交談，帶著滿頭霧水離開。

　　根據時人的文字描述，面對新科技，柴科夫斯基不只像個孩子般興奮，還不吝於向愛迪生「最讓人驚奇、最美麗、最有趣的發明致敬」，覺得這台機器未來對於音樂學習很有幫助。其他音樂家則不然。塔涅耶夫聽完自己的錄音哈哈大笑：「我聲音這麼難聽啊？」他覺得這項發明對藝術沒有任何意義，還要布洛克毀掉蠟筒，不想讓後代聽到自己這麼討厭的聲音（據文字描述，塔涅耶夫的聲音偏高，高到有點像是哭聲）。托爾斯泰很沮喪，因為這個「有錢孩子的有趣玩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邪惡的老人」。

　　這段錄音在某種程度上還原柴科夫斯基的個性。所有的傳記都說他敏感又帶神經質，但是這短短的一分鐘卻讓我們聽到他像孩子般的另一面，而且心胸開闊，樂於接受新事物。如果柴科夫斯基是現代人，我相信他應該是個3C重度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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